他们说,我不应该无理取闹,乱发脾气,不应该忤逆大人说的话。
只因为,我有一个牺牲了自己的事业和生活,选择做24小时,时时陪伴的妈妈。
出生前,妈妈的子宫是我的家,那是温暖又安全的海洋。我是一条小鱼,边吞吐着泡泡,边幻想妈妈的样子。
出生后,我来到一个大大的,吵闹的世界。很多张面孔,很多种声音,但我总能从混乱又模糊的身影中,辨认出妈妈的方向。
我熟悉她身上的味道,习惯她怀里的温暖,更贪恋吃饱后头倚在她的胸口听心跳。那是来自生命源头,最原始的音乐。我总能在噗通噗通的节拍中安然,沉沉的睡去。
夜里,一波一波孤独又恐惧的黑暗吞没我,妈妈呢?我的妈妈呢?
本能驱使弱小的我用哭声唤来妈妈。她来了,抱起我,机械的将奶头塞进我的嘴里,吃饱了,没有多余的哄睡,把我放回那陌生的黑暗中。
我惊恐不安的再次大声啼哭,久到感觉全世界都放弃我了,妈妈才重新将我抱起,嘴里又被塞进软软的奶头。
我不饿,但明白,只有嘴里紧紧含着奶头,才能获得满足感和安全感。
为什么我感受到的世界还是冷冰冰的?为什么我的无助还像无底洞般填不满?
妈妈一直在身边,但感觉又离我好远。我们之间,总像隔着什么,妈妈跨不过来,我也跑不过去。
当我长成无忧无虑的小女孩,最讨厌的事情便是随母亲参加大人的聚会。
那时的妈妈,眼睛看不见我,耳朵听不见我,嘴巴说的话也不是给我听。
吵吵闹闹的一群大人觥筹交错,我总是不合群的蹲在门口一个人玩玩具。
那是怎样的玩具呢?是三岁的幼儿都可以堆好的积木,而已是儿童的我,怎么堆都堆不好。
她气呼呼地跟我说:妈妈教你怎么摆的高。摆不好也不能哭啊,都这么大了,丢不丢人啊……
小小的我,智力和行为能力发展再正常不过的我,怎么可能不会摆积木,又怎么会因为摆不好积木就崩溃呢?
让我三餐饱,四季暖的妈妈,你为何就不知道我的诉求只是想要你陪陪我?
大人们说我不合群,隔路,妈妈付出许多,我却不懂事,被惯坏了……
是啊,是我的错吧,我的需求和情绪是不对的吧,可为何明明应该是内疚的心却被满满的委屈撑的要爆发?
成年后的我,一直都无法真正的走进一段长期稳定的亲密关系。
人生的每个阶段,朋友和爱人,换了一个又一个。
每段关系都有一种惊人相似的模式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。
彼此友好的时候,我会掏心掏肺,恨不得给对方我的全世界;
有争执和矛盾时,我的诉求得不到回应和满足,就会心生怨愤,语言和行为用作伤害彼此关系的利器,有多恨就有多狠。
情绪的风暴过后,我又开始觉得自己过分,自己不对,想的全是对方的好,再百般讨好和挽回,即便这场矛盾里,对方给的伤害更多,我也习惯性判自己全责。
我就像个被荆棘包围的章鱼,收回期待被外界握紧的触角,转而紧紧的拥抱自己。
直到我也成为母亲,不自觉的把母亲对我的养育方式嫁接到我的孩子身上时,宝宝强烈不满的情绪反应唤醒了埋在心底的疑问:为什么母亲无日无夜的陪伴换来的还是欲求不满的孩子?
某个瞬间,我走出被安排的命运轮回,重新审视这段我与母亲的亲子关系。
才恍然明白——答案就是我的妈妈只是用身体“有形”的陪伴,量化了她对我的爱,但我的情绪需求她却一直“缺席”。
这种假装的存在,让我一度以为问题出在我身上,其实是她没“看见”我,我也就丢失了存在感。
这种惯性的自我否定,一路走来,都让我觉得我只配得到心不在焉的爱。
而我,就像一只她的宠物猫咪,饿的奄奄一息,她喂我吃各种各样的巧克力,直到我中毒倒地。可是不怪她啊,她只是想喂饱我而已啊……
这把双刃剑,可以是刺痛你软肋的利器,亦可成为护你周全的盔甲。
关键在于你是否敢于脱离世代沿袭的的关系模式,努力看到那个期待“被看见”的生命,TA会因你的勇敢而绽放出最美丽的姿态。